IP之爭的真相與陰謀

業內關於IP和原創的爭論由來已久,不過最近激化矛盾的導火索是某互聯網影業公司高管的一番言論,首先是不恰當的話語姿態激怒了編劇們,所謂「給編 劇指一條生路」、「不再請專業編劇」、「殺人遊戲」、「屌絲購票心理學」等言語,幾乎就是一次愚蠢公共宣傳的典型示例,不管事後怎麼找補,怎麼說媒體斷章 取義,說過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,收不回來。

 

 

不過也有人說,好歹這位高管說了句實話,現在不少互聯網影業公司都 是這麼打算的,只不過沒有明說罷了;而一些編劇們紛紛表態不再與此公司合作,其實更多的也是感到被惡語中傷后的應激反應,沒有一位成名編劇會拒絕擁抱互聯 網,會完全拒絕IP改編——互聯網+的時代,影視產業早就已經互聯網化了。

 

 

聽到過一個說法,所謂IP,乃是國 內某互聯網巨頭炮製出來的概念,完全為了商業炒作服務,此說未經證實。不過海外確實沒有廣泛討論IP的概念,因為知識產權乃是文化產業的基石,版權交易也 不是新鮮事,影視作品基於已有的文藝作品進行改編,這是再自然不過的現象,什麼時候冒出來個IP大談特談?

 

 

福柯早就指出,話語背後連着權力,互聯網的崛起已經深刻改變了我們的語言習慣。「囧」字改變原意成為電影品牌,「點贊」、「給力」被官媒反覆運用,「小鮮肉」之說泛濫於耳,都是網絡語言對於日常語言的改造,甚至可以說,語言的變化是權力重塑的終極體現——《1984》里「老大哥」要編一本《「新話」辭典》統御國民,依據的就是此一原理。

 

 

不 管具體來源如何,IP成為熱詞,肯定是互聯網權力擴張的結果。廣義上說,所有文藝作品的知識產權都是IP,哪怕是公版,《紅樓夢》《西遊記》都算;狹義上 講,在當下國內互聯網影視產業的語境里,IP指的就是國內網站上的網絡文藝\文字作品所孕育出來的知識產權,我們所討論的IP,一般都是後面的狹義所指。

 

 

互聯網所颳起的旋風,是國民經濟的重要推力,能把IP吹上天,也不奇怪。這其中當然也會有泡沫,只要保證一個法治化的市場競爭環境,自然會優勝劣汰——「泡沫下面是啤酒」,這句通俗經濟學的比喻,放在這裡很恰當。

 

 

不 過也有編劇老師曾明確指出,現在的很多IP之說其實是一個陰謀,大量垃圾IP被虛假的所謂「大數據」包裝成優質知識產權資源在影視市場上兜售,成為資本家 套利的工具,一些無良互聯網資本家炒賣IP,跟當年炒房地產、炒藝術品沒什麼區別,他們手裡低價囤積了一批互聯網資產(文學網站、貼吧、社區等),就要費 盡心機包裝成IP來實現利潤最大化,對那些不在他們手裡的IP,哪怕是《紅樓夢》《西遊記》他們也沒興趣。

 

 

馬 克思說:「有50%的利潤,資本就鋌而走險;為了100%的利潤,資本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。」上述IP背後的商業炒作陰謀有沒有?恐怕不能完全避免,而 這也正是專業編劇、專業影視項目開發人員的價值之所在,從一個IP變成一個成功的影視作品,是一件技術含量非常高的專業工作,即使把IP作為前端,從項目 開發的角度來說,也只能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開始。當然,合法的IP買賣無可厚非,那不是陰謀,是陽謀。

 

 

做過的人都知道,絕大多數改編跟原創其實沒什麼區別,甚至更難,這可不是找一些網絡寫手做做「殺人遊戲」就能完成的;而且專業編劇團隊早就在做團隊創作,如何領導、管理團隊創作,需要高度專業化的人才,而有了這能力的人,早就成了知名的專業編劇。

 

 

對 於懷揣熱錢進入影視產業的企業家來說,對IP陰謀的警惕不可不察,確實會有一些包裝得光鮮亮麗的IP,等你到手之後,才會發現敗絮其中。這就需要專業人員 的評估甄別,以及對虛假數據等不法行為的有效打擊——不排除某些IP就是一個危險的擊鼓傳花遊戲,要當接盤俠,恐怕得付出高昂的學費。

 

 

當 然,IP的正面作用也必須點明。即使是狹義的網絡IP,也蘊藏着許多優秀的影視改編來源,《失戀33天》、《琅琊榜》這些都是從網絡IP而來,《火星救 援》最早也是網絡文學。而且從製片的角度看,影視產業的不確定性太大,IP也好,明星也罷,都是量化評估項目的重要參照,是影視生產者跟消費者溝通的重要 橋樑,當然有了好IP、大明星不一定能成功,但若是沒有,會讓項目決策的風險陡增。

 

 

相較而言,國產電視劇的 IP風要比電影界更盛不少,《捉妖記》《大聖歸來》等片的大賣,以及某些粉絲電影的不瘟不火,都是對電影IP熱的撥亂反正;而在B2B的電視劇市場里,由 於政策面的調整及經濟態勢的變化,傳統電視台的購劇能力削弱,互聯網資本的話語權加強,後者基於各種理由(不排除一小撮商業陰謀)有一些「挾IP以令編 劇」的行為,也可以理解。

 

 

說了這麼多IP,IP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,也是人類原創出來的,人為的區隔IP、原 創兩大陣營毫無道理。如果國產電視劇一窩蜂的向國內的網絡IP看齊,那也會扼殺創作自由,使得國產劇變得空前模式化——迎接互聯網所帶來的生態變化以及受 眾群的代際更替是另一個問題,與原創影視開發並不衝突。而網絡創作者也要增強法律意識,防止知識產權權益受到侵害。

 

 

通過「殺人遊戲」的方式來篩檢、開發IP,現在看來近乎兒戲,是對專業化的不尊重。不過若是完全摒棄傳統編劇和影視開發的思路,完全從人工智能的角度切入,以一種科技極客的視角來研發自動編劇軟件,倒應該樂見其成。

 

 

上述互聯網影業公司已經開發出了一款編劇機械人,亦即自動編劇軟件,說是輸入核心創意,設定人物、背景、風格,10分鐘就能搞定一集電視劇本,這聽起來有點天方夜譚,不知效果如何,但這才是互聯網技術公司該乾的事情,通過科技研發來推動影視發展,而不僅僅是IP炒作。

 

 

不過在IP話語的熱潮里,討論的思路基本都是商業視角的,這可能是一個更大的陷阱。IP是為了降低商業風險,讓影視作品更好賣,那社會效益和藝術價值又如何評判呢?從文化上講,片面強調IP顯然落入了文化民粹主義的泥淖——追捧的人多的IP,就是好IP?就一定有文化價值?

 

 

全 文公布的《電影產業促進法(草案)》里明文寫着:「堅持將社會效益放在首位」,影視作品畢竟不同於一般商品,藝術性、思想性不可忽略,不是弄幾個雙11促 進銷量就完事了的。對於有文化責任的影視公司來說,要敢於對IP說不,再大的IP,如果文化價值上站不住,也要堅決拒絕。

 

 

靠錢拍不出好作品,為錢也拍不出,這是顛撲不破的影視創作規律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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